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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的决定——《站台》

6.钟萍和张军从崔明亮的表弟家出来,钟萍说她想大喊几声,张军说好,于是她蹲下来尖厉地喊了几声,回应她的是山谷给她的回声,摄影机摇离人物,停止在千年不变的山岭之中。

这是文工团员第一次出门远行,也是封闭的城池第一次完整的展示。拍完这个过镜镜头之后,我突然找到了整个电影的结构:“进城、出城——离开、回来”。

此刻我也听到了自己心中的鸣叫,让我觉得绝望与虚空。

5.在《啊,朋友再见》的歌声中,县城的城墙在明亮他们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7.崔明亮的表弟追赶着远去的拖拉机,将五块钱交给明亮让他带给妹妹,然后转身而去。

在狭小破败的铁匠作坊中享受新潮,人们的冲动和环境的封闭是最大的冲突,而理想和现实也因空间的约束展现出一种对立着的紧张关系。摄影机在整部电影中第一次激动,但仍然克制着与他们保持距离。我喜欢这种矛盾,狂放与克制同时存在于影片中。

我惊讶于表弟的脚步,如此沉稳与坚定,走回到他残酷的生存世界中。表弟的演员是我的亲表弟,拍摄使我们如此靠近,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的节奏还有他的尊严与自信。

4.在钟萍家,随着《成吉思汗》的音乐乱跳迪斯科。

8.瑞娟一个人在办公室听着收音机中的音乐跳舞,骑着摩托车平静地行驶在灰色县城中。

又是逆光拍摄,又是直对着窗户,紧逼着人物。两个女人的惆怅合着闲散的时光飞逝。这种景象与我的记忆完全一致,并让我沉浸于时间老去的哀愁中。拍摄的时候,我心中隐隐作痛,希望摄影机不要停止转动。

我不想交代什么理由,告诉大家一个跳舞的女孩为什么突然穿上了税务官的服装,并且许多年后仍独身一人。这是我的叙事原则,因为我们认识别人、了解世界不也如此点点滴滴、止于表面吗?重要的是改变,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何时何地为何而变,留下的只有事实,接受的只有事实。

3.张军去广州后,钟萍一个人在家里翻看着歌谱,瑞娟来了,两个人在逆光中吸烟。

9.明亮与瑞娟结婚前,去父亲的汽配店。

摄影机离人远些,再远些。我需要空间并且需要距离,我不想看清他们的面孔,因为他们站在1979年的寒冷中。渐渐地一团火烧起,不去强调,因为温暖就如游丝般在心中闪烁。

我喜欢公路边的这个小店,车过时能感觉到路的震动。

2.尹瑞娟与崔明亮第一次在高高的城墙下相会,背后是牢固的城墙,脚下是冰冷的残雪,天边只有很窄的一条线。

10.明亮在沙发上熟睡,瑞娟抱着孩子在屋中踱步。茶壶响了,像火车的声音。

这是一个由群体到个人的调度,影片开始五分钟,仍无法确认谁是主角,正如在集体中个人并不重要一样。只有当团长点名,发现崔明亮缺席时,个人才被推到前景。地点是在一个封闭的车厢内,而汽车的启动像旅程的开始,对影片中的人来讲这辆车驶向未来,而对我们,这辆车驶回过去。

没有了青春的人都爱眯个午觉。

1.公共汽车上,演出完的文工团员陆续上车,团长开始点名,随后是和崔明亮的争吵。汽车启动,渐入黑暗。

原载《今日先锋》第12期(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