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包含两个关键词。
对此,王恢辩解道:“始约虏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闻,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只取辱耳。臣固知还而斩,然得完陛下士三万人。”(《史记·韩长孺列传》)
第一个关键词:小不忍则乱大谋。是的,我当时是有机会阻止匈奴退军,是可以袭击他们的辎重,是可以冒险一搏,但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三万士兵势必会陷入匈奴十几万大军的包围当中,势必会成为匈奴发泄的对象。如果是这样,只怕我们三万人非但不能阻止匈奴,反而会落得个全军覆灭的悲惨下场。
耻辱、愤怒的汉武帝马上进行了问责,王恢自然首当其冲。他是这次马邑之谋的主谋,又是唯一可以阻止匈奴退军的人,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匈奴人洋洋洒洒而去。弄成这般局面,他不负责谁负责?
第二个关键词: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我知道我这样空手而归,肯定是死罪一条,但如果牺牲我一个人,而保全了三万将士的性命,我无怨无悔。
“匈奴大军犯我大汉,竟如入无人之境,视我泱泱大国为何地?他们以为是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免费消遣、旅游之地吗?”
对此,汉武帝丝毫没有被感动,耻辱和愤怒早已盛满了他的心,他根本听不进这些辩解之言了。他大手一挥,王恢立马被打进了死牢。
消息传到汉武帝那里,龙颜大怒。这次花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最后竟然无功而返,对排除万难,一心想要平定匈奴的汉武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身陷囹圄的王恢很不甘心,决定孤注一掷,进行最后一搏。他散尽家财,然后找到了田蚡。
王恢在打与不打之中,最终选择了不打,放任匈奴大军与自己擦身而过。结果,等其他几路大军闻风而动,想要追击时,匈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就这样,马邑之谋草草收场,汉军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田蚡收了王恢的千金后,本想硬着头皮去汉武帝那里说情,但他是个聪明人,又知道此时的汉武帝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的,于是头脑一转,转而去找王太后。
不打,于公来说,可以保全三万汉朝将士的生命,可以减少国家的损失。于私来说,可以全身而退,不背落败的责任。
王太后一直把弟弟田蚡视为掌中宝、心头肉。此时,面对田蚡的请求,她自然不会推托。于是,她马上就王恢的事向汉武帝提起了“申诉”。
打,于公来说,可以给汉武帝一个交代,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尽心尽力了。于私来说,能完成自己的一己之私欲,圆自己的爱国梦。
“马邑之谋是王恢提出来的,虽然最后这件事情他办砸了,但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不能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就全盘否定他的辛勤付出和良苦用心。如果现在把王恢杀了,今后谁还敢为陛下效命,为国家效忠呢?这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吗?”
打击匈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是他苦心谋划、苦心经营多年的心愿。此时,匈奴近在咫尺,他怎么会不想冲上去和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呢?然而,眼下他只有三万兵力,这时和匈奴硬拼,无疑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王太后的这番“申述”也算是入情入理,然而,汉武帝此时正处于愤青阶段,除了马邑之谋的失败让他愤怒外,窦婴和灌夫之死也让他变成了愤青。
其实,匈奴的一举一动都在负责“关门”的王恢眼里。当看到军臣单于向马邑步步靠近时,他嘴里头笑的是哟呵哟呵哟,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但是,当匈奴大军在武州突然转身往回走时,王恢不由得僵住了。这时他面临一个选择:打还是不打。
窦婴和灌夫是他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斩杀的忠臣,但在王太后和田蚡的双剑合璧之下,最终他选择了妥协,挥泪斩杀了窦婴和灌夫,但伤疤从此留在心中,对王太后、田蚡联手揽权而逐渐壮大的外戚势力汉武帝本来就担忧、提防、痛恶、恼火,此时王太后横插一脚,让汉武帝原本就一直无法平息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于是,这一次他一改往昔温顺、服从的姿态,公然对太后进行了反驳。
军臣单于在率军火速撤军时,唯一能阻止他们“免费一日游”的人便是王恢。
“正因为马邑之谋是王恢首先提出来的,他才要负全责。我们从全国各地征调大军部署,要花费多少钱,浪费多少国家税收?更何况,就算不能全歼匈奴,但只要王恢当机立断,果断出兵,同样可以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同样可以收获一些匈奴的辎重,同样能安慰一下我大汉将士的心,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与尉史卖国求荣的“上天”相比,王恢却不幸入了地狱。
汉武帝发狠了,训话连篇;王太后发怵了,无话可说;田蚡发病了,大门不出;王恢认命了,自杀谢罪。
雁门郡尉史面对军臣单于的严刑逼供,供出了马邑之谋。军臣单于惊恐之余马上撤了军,边撤边对尉史说道:“吾得尉史,乃天也!”(《史记?韩长孺列传》)。意思就是我能够得到汉朝的尉史,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啊。为了感谢尉史识时务的招供,军臣单于还将他封为天王。
至此,马邑之谋以汉武帝之怒和王恢之死告一段落。俗话说不成功便成仁,通过这件事,汉朝和匈奴之间靠和亲政策维持了多年的“伪亲密关系”彻底破裂,表面的和平被撕碎,一场长达四十四年之久的攻防战由此拉开了序幕。整个过程又会是怎样的一波三折、惊心动魄呢?
军臣单于心生疑窦后,马上掉转马头,直扑雁门郡。结果可想而知,军臣单于打了汉军一个措手不及,雁门郡不费吹灰之力便被他们拿下了。
磨刀霍霍向匈奴
当匈奴大军到达汉朝边界的武州(今山西省左云县南),距离马邑只有一百多里路时,军臣单于突然叫部队停下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四处的山冈上明明有成群结队的牛羊,但却没有一个人影。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简直让人压抑。这和他们以前来打家劫舍时百姓四处逃跑、牛羊八方逃窜的热闹场面大相径庭啊。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冬天,匈奴人在沉寂了四年之后,开始对汉武帝的马邑之谋发起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报复行动,攻下了上谷郡(今河北省张家口市),并且杀烧抢掠,无恶不作,无所不为。
听了使者的话,军臣单于二话不说,马上开始“外合”。他征调各地匈奴精兵于麾前,然后亲自率领大队人马向马邑一路狂奔而来。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亮堂堂的挑衅,也是汉武帝无法忍受的。这时候,汉武帝已经二十八岁了,经过十年的政治磨砺,他在朝政上已经得心应手,大权也一点一滴地全部收拢在自己手上,正是凌云壮志大有可为的时候。因此,忍了这么多年的他这次再也忍不住了,亲自安排了一场反击战,并且派出了四路军马出战。
匈奴使者经过一番现场勘查后,马上向军臣单于报告:聂壹杀死了县令和县丞。
汉武帝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率军从上谷郡出发;任命公孙贺为轻车将军,率军从云中(今山西省西北长城南、河套东北)出发;任命公孙敖为骠骑将军,从代郡(今河北省蔚县东北)出发;任命李广为骁骑将军,从雁门(今山西省右玉县南)出发。
接下来,好戏上演了。聂壹马上由“经商土豪”变身为“超级剑客”。他快马加鞭地赶回马邑,砍了两个死囚的头,然后挂在城头上,请匈奴的使者来观看。
这是汉武帝在实施马邑之谋后,对匈奴进行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所以他重视至极。为了鼓舞士气,迎来大捷,汉武帝给每路各一万人马,并且明确规定将论功行赏,论过处罚。
“里应外合。”聂壹胸有成竹地答。
在这四路军马中,第一路大军的统帅卫青是靠他姐姐卫子夫的关系被汉武帝委以重任的。汉武帝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卫青立下赫赫战功,为他未来的仕途铺路。
“愿闻其详。”军臣单于微笑着说。
第二路军的统帅公孙敖曾担任过汉武帝的骑兵侍从,既是卫青的同事又是卫青的救命恩人。当年卫青被长公主绑架后,正是他挺身而出,硬是以虎口夺食之举,把卫青救了出来。对这份恩情,卫青也是刻骨铭心。这时公孙敖能得到汉武帝的重用,自然也有卫青暗中的推引之功。
军臣单于心里嘀咕道:“此人不愧是一位极具眼光的商人啊,这桩买卖可以做。”
第三路军的统帅公孙贺出道早,在汉景帝时就立下过赫赫战功,被任命为太子舍人。汉武帝继位后,对公孙贺青睐有加,任命他为太仆。在卫子夫受宠后,汉武帝更是主动把卫子夫的姐姐卫君孺嫁给了他,和他成了连襟。
“事成之后,大王只需分一份财产给我,并允许我在那里自由经商就行了。”聂壹笑道,“这叫携手共进,互赢互惠。”
第四路军的统帅李广虽然论关系,显然不如卫青、公孙敖、公孙贺三人,但论名气他最大,论本领他最强,论资历他最老,论威望他最高。
“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的礼物,我恐怕受不起啊。”军臣单于心跳加快,但脸上却平静如常。
首先,来说一下李广的名气之大。他系名门之后。他的曾祖父李信是秦国大将,以勇猛刚强著称。秦军攻破燕国时,李信率几千人马对燕王的数万大军进行了大追踪,打得燕王大军毫无还手之力,只好使出苦肉计——献上太子丹的头颅。然而,李信却奉行“宜将剩勇追穷寇”,将追击进行到底,最后全歼燕军,一战成名天下知。虎父无犬子,随后李广的祖父、父亲也都成了一代骁将。
军臣单于一听又惊又喜,怔怔地看着聂壹,等他的下文。聂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可以把马邑县的县令、县丞杀死,将整座马邑城献给大王。”
其次,来说一下李广的本领强。他家世代以骑射相传,到了李广时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界,被封为“射神”。
军臣单于对聂壹很感兴趣,于是召见了他。双方一见面,寒暄一番后,聂壹直奔主题,说道:“我有一件很贵重的礼物要送给您。”
《史记·李将军列传》中记载了这样一个例子:“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
聂壹按照王恢的部署,扮成经商的大老板来到匈奴,并在夹缝中找到机会,向匈奴的军臣单于毛遂自荐。
这段文字的大致意思是,李广出去打猎,风吹草莽中一块巨石若隐若现,李广以为是只老虎,当下拔箭拉弓,只听见“嗖”的一声,那支快如流星的箭直中目标,待李广走到近处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箭竟射进了巨石里。
负责请君入瓮的,正是献计人聂壹。
再次,来说一下李广的资历老。李广十多岁就开始闯江湖,时正值汉文帝在位时期,匈奴在汉朝叛徒中行说的唆使下,对汉边境进行了疯狂大骚扰。汉文帝只得征兵守边疆,以阻止和抵挡匈奴大军的入侵。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六月,正值仲夏时节,汉武帝部署了对匈奴作战的计划,派出了“五大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令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具体部署如下:韩安国、李广和公孙贺三虎将率汉朝的主力部队呈品字形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里,主要任务是等匈奴大兵进入山谷后,发动致命一击;王恢和李息率军埋伏在马邑之外,主要任务是“关门”,斩断匈奴大兵的后路,来个瓮中捉鳖。
当时,李广选择了从军,因为他射术高明,在边疆射杀入犯的匈奴士兵最多,所以名声大震,被汉文帝垂青。他先是被封为郎中,秩六百石,不久又被封为骑常侍,秩八百石。汉景帝即位后,李广被封为骑郎将,秩千石。平定七国叛乱中,李广再立战功,被封为骁骑都尉,秩两千石。那时候,李广还不满三十岁,食邑已达到了汉朝官职中的最高级别了,可谓人中龙凤。这样的资历,放眼整个朝廷,也是很难找到的。
马邑在现在的山西省朔州市。马邑之谋是当地一个叫聂壹的土豪献给王恢的计谋。王恢在和韩安国的第二次辩论中,适时将其抛出,最终快刀斩乱麻,促使汉武帝下定了动武的决心。
最后,说一下李广的威望高。汉文帝曾评价李广“生不逢时”:“如果李广生在高祖打江山的年代,封个万户侯根本不在话下。”而汉朝的死对头匈奴则称李广为飞将军,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为此,唐朝的王昌龄在《出塞》中还发出这样的感慨:“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我和马邑有个约会
然而,尽管李广在边疆上打出了响当当的名号,但他的一生也正如汉文帝所说的那样——生不逢时。在“文景之治”的年代,汉文帝和汉景帝都主张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进行怀柔战术,这使得飞将军李广空有一身武艺和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
王恢的话有理有序有节,有因有果有方案,汉武帝听了大为高兴。他没有让辩论再继续下去,而是以“裁判长”的身份宣布道:“朕同意王恢的意见,同意对匈奴开战。”
光阴如白驹过隙,李广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将这样在边疆和匈奴“打打闹闹”地游戏一生时,上天终于降给了他大任。汉武帝即位后,对匈奴主战。这一次,他自然也没忘了这位军事奇才,而李广自然也会格外珍惜这难得的一展雄风的机会,必将以百倍的努力来回报汉武帝。
这段话其实是王恢阐述自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归纳起来就是十六个字:以饱待饥,以利诱之,以逸待劳,以伏击之。这就是历史上的马邑之谋。
因此,从客观上分析,这四路大军中自然是名满天下的李广胜算最大,而初出茅庐的卫青败率最高。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这次军事行动,立下战功的是愣头青卫青,败得最惨的是飞将军李广。这其中究竟又发生了哪些曲折的故事呢?
韩安国听到这里又惊又喜,王恢这第三点“以和为贵,不战屈人”,分明是赞同自己的“和亲政策”。他正要接茬,但见王恢继续说道:“我们应顺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力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擒,百全可取。”
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恢正说得热血澎湃,激情四射,突然停了停,说道:“斗力不如斗智,伐力不如伐谋,不战而屈人,才是最佳选择。以和为贵,就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首先,来看卫青的第一路军。
“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喊破和亲政策这个破嗓子是没有用的,关键是要如何甩开膀子,放下包袱,放手一搏,才能创造出一块真正属于大汉的和平天空出来。平定匈奴,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才能奏效。匈奴人居无定所又如何?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坚持找,哪怕山高匈奴远,也能搅他个天翻地覆,创造出神奇来!”
如果只用一句话来形容卫青在征战匈奴上的“处女秀”,那就是机遇撞上了他的努力。他率军从上谷郡出发,在深入匈奴腹地的过程中,一路畅通无阻,别说匈奴主力了,连小股的匈奴游兵都没碰到。这样的机遇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第一回合的观点,王恢再次进行了反驳。
再说努力。卫青从小经历了许多磨难,这些都磨砺了他的意志力和坚忍不拔的精神。这次出征,尽管他有点忐忑,有点惶恐,但更多的还是憧憬,是勇往直前的勇气。因此,在一路碰不到匈奴军队的情况下,他果断率军一路向前不回头。最终,他和他的大军竟然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千山万水,直接来到了匈奴的龙城。
眼看韩安国说来说去,显然还是在换汤不换药地重述自己
龙城既是匈奴的王廷,又是其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更是匈奴人的神圣之地、宗教之地——祭祀天地祖先、祈祷求福的地方。因为以前汉朝军队连进入匈奴境界都是一种奢望,更别说探足龙城了,因此匈奴人对自己这座“首都”的防卫十分松懈。卫青见状,立马下令直捣龙城,匈奴人惊恐不已,只有溃逃的份儿了。
第三回合:讲策略,以诱伏人。
最终,卫青率部剿灭了七百匈奴士兵。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却极大地提升了汉军的士气,朝野上下备受鼓舞。同时,这也对匈奴产生了极大的威慑力。因此,卫青的胜利,战果看似很小,但实际作用却很大。
第三个不值得:与其以战屈人,不如以和为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不远千里战胜了匈奴,但这样的劳师远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数,这对国家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啊!而且,战争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一旦出现了差错或疏漏,就会陷入被动,甚至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以和为贵,方是治国之本、立国之策啊。
其次,来看公孙贺的第二路军。
第二个不值得:与其摸着石头过河,不如躺着枕头入梦踏实。匈奴所在的漠外一望无垠,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们就像无根的野草,飘啊飘,摇啊摇,飘浮不定,摇摆不定。我们又没有定位系统,难以找到他们,更难以追击到他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找到、追到他们也无济于事,以疲惫之师根本无法和他们的精悍之兵相抗衡啊。
公孙贺的这次军事行动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不在灯火阑珊处。
第一个不值得:与其撕破脸,不如三思而行。战争不是儿戏,不是你想玩,想玩就能玩的玩意儿。一旦和匈奴撕破脸了,彻底闹翻了,就没有退路可言,就只有一条血路走到底了。和平是宝,战争是草,身在和平年代,却要干不和平的事,是军民不想也不要看到的。身为君王重臣,却要驰骋沙场,是极具风险的事啊。个人恩怨和国家荣辱要划分界线,要三思而行,切莫冲动啊。
公孙贺的运气也不错,一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他率部在云中一带寻寻觅觅,连半个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最后只好悻悻而归。
王恢的“理”讲得非常深远,逻辑清晰,几乎是无懈可击的,韩安国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一时语塞。好在他毕竟是老江湖了,在朝中能把政治玩于股掌之间,岂能没几把刷子?他思维停顿数秒,马上回过神来,接着提出了三个不值得:
总而言之,公孙贺显然也是沾了幸运之神的光,但他却没有创造直捣龙城这样的战果。因此,他以不折自己一兵一将,不伤匈奴一兵一卒无功而返。
这段话里表达了两层意思。第一,和亲这一基本国策的出台是出于高祖的仁义之心。高祖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是不畏惧战争的,之所以在白登之围后采取和亲政策,那是出于仁爱之心,而不是出于畏惧之心,并不代表当时的大汉没有能力和匈奴动武,没有实力征服匈奴。第二,如今,基本国策已经失效。此一时彼一时,高祖当年和亲的目的是为了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但现在,匈奴阴魂不散,日骚夜扰,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强国防建设,加强抵御匈奴无穷尽的骚扰,增强打击匈奴的能力,破敌于疆外,抗敌于门外,震敌于漠外。
再次,来看公孙敖的第三路军。
针对韩安国所讲的高祖被围之事,王恢反驳道:“高祖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汉书·窦田灌韩传》)
他的这路大军从代郡出发,意气风发地来到了关市,结果很不幸地在这里遇到了一支匈奴主力骑兵,双方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攻防战。最后,首次带兵作战的公孙敖没能敌过匈奴的强悍进攻,差点全军覆没。在丢掉七千汉朝士兵首级后,公孙敖领着一些精锐之兵脚底抹油,逃了。
第二回合:讲实际,以理服人。
总而言之,对年轻的公孙敖来说,他也和卫青一样,有着强烈的求战欲望,有着强烈的立功愿望,但结果却是万人征战千人还。面对这样的战绩,公孙敖是该怪天怪地,还是怪运气呢?
“高祖以国家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黎民百姓为重,愿国家安全,愿社会安稳,愿人民安宁。最终,在历经了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五代励精图治后,大汉王朝终于迎来了太平盛世。这番局面也证明,和亲是我们的一项非常成功的基本国策,怎么能说改就改,说变就变呢?”
最后,来看李广的第四路军。
“君不见,匈奴之兵北下来,骚扰边疆来复还。君不见,高祖怒剑率军征,三十万雄军拔地起。君不见,白登之围七昼夜,朝如青丝暮成雪。君不见,高祖突围后无私怒,不再兴兵去报复……”韩安国摇头晃脑道。
李广因为名气大、本领强、资历老、威望高,自然万众瞩目。他接到军令后,马上从雁门关出发。飞将军岂是浪得虚名的,他这一路率军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很快就大刀阔斧地向北推进。也许是这么多年憋得太久了,也许是他太想表现自己了,也许是被局部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总之,当匈奴士兵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将李广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时,他才清醒过来,明白自己中了匈奴人的“诱敌深入”之计。
将求和进行到底,是主和派的一贯主张,他们的代表人物韩安国自然不甘落后,他采取以牙还牙的策略,同样讲了一个故事。
轻敌冒进注定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面对铺天盖地的匈奴大军,李广所带的一万军马显然微不足道,因此,尽管他有通天入地之本领,此时也无力回天了。
“现如今,我们大汉的国土比代国何止大百倍,国力比代国何止强千倍,为什么却屡屡遭到匈奴的骚扰和冒犯呢?这是因为匈奴没有领会到我们大汉的真正实力和威力。要想让他们体会到我们的强大,就只有动武,就只有开炮,就只有征服,就只有一个字:打!”王恢讲完故事后,义正词严地总结道。
一场激战,李广大军全军覆灭。公孙敖的大军是接近全军覆灭,好歹还有千余人突围了出来。李广比公孙敖还惨,一万军马一个不剩,连他本人也被生擒了。
王恢讲的故事大致内容是这样的:战国时期的代国,其北境紧邻匈奴,南境紧邻晋国,东境紧邻燕国,身处三国夹缝,腹背受敌,形势极为不利。然而,代国凭借强军务边,强民务实,强国务民,使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连一向虎视眈眈的匈奴也不敢进犯。
匈奴人消灭了李广的“飞虎队”,而且还生擒了这位仰慕已久的“飞将军”,高兴得就像《西游记》里妖怪们生擒了唐僧那样,兴高采烈地把李广押回去向军臣单于邀功,就差没放鞭炮、放礼花了。
第一回:讲故事,以事喻人。
面对匈奴人的得意忘形,李广采取的对策是装昏作死。他躺着一动也不动,如同昏死过去了一样。匈奴人见状,就放松了警惕。
有了汉武帝的金玉良言,主战派代表人物王恢勇气大涨、信心大增,又是第一个站出来举双手加双脚表示强烈支持。但是,主和派的韩安国也不甘落后,同样站出来举双手加双脚表示强烈反对。这一次主战派王恢和主和派韩安国又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口水战,整个过程分三个回合进行。
奔走了几十里路,“活死人”李广在麻痹敌人的同时,自己的体力也得到了很好的恢复。眼看时机已到,他没有再迟疑,开始亮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使出了五大绝技:灵蛇出洞、旱地拔葱、顺水推舟、横扫千军、扬长而去。
这一次汉武帝改变思路,创新思维,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灵蛇出洞:只见李广一个鹞子翻身,一个鲤鱼打挺,一个一鹤冲天,说时迟那时快,飞将军精准地蹦到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匈奴骑兵的马上。
汉武帝的话里表达了三层意思:我对待匈奴,又是嫁送公主又是赠送礼物,可谓仁至义尽,而匈奴呢?他们又是侵我土地,又是掳我臣民,可谓无礼至极、傲慢至极、可恶至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所以我决定对匈奴用兵。
旱地拔葱:那名匈奴骑兵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转眼间李广就双手一摸一“拔”,将他身上的弓箭夺到了自己手中。
这次汉武帝一改往昔先听大臣发言,再做决定的传统做法,会议一开始,他就主动提出自己的主张:“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慢,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悯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顺水推舟:拿了这个匈奴骑兵的武器,李广一招拂花手,就将他推落马下,然后自己勒住缰绳掉转马头往回跑。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隐忍与负重是一把双刃剑,当忍无可忍,无法承重之时,也就是物极必反之时。果不其然,汉武帝和匈奴的和亲只走过了短短三年的“蜜月期”,便进入了“更年期”。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汉武帝第二次召开朝会,商议匈奴问题。
横扫千军:面对后知后觉的匈奴士兵的阻拦,李广搭弓就射,箭无虚发,顿时逆我者亡,横扫千军。
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
扬长而去:神箭手有箭在手,便如虎添翼,自然无人能掠其缨,无人能挡其归路。尽管匈奴人多势众,但也只能对李广行注目礼,看着他扬鞭而去。
主和派和主战派的第一次交锋最终以主和派的胜利告终,但主战派却如革命的种子,虽然还是“星星之火”,但成“燎原之势”已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总而言之,李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倒霉到了家,被匈奴主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但终究还是救回了自己这条老命。
既然如此,那就再忍忍吧,再等等吧,忍到条件成熟时再说,等到东风来时再谈。汉武帝权衡利弊和轻重后,宣布道:“朕同意韩安国的意见,继续和亲。”
至此,汉武帝精心派出的四路大军表演完毕,下面进入第二个环节:论功行赏,论过处罚。
这证明什么?证明现在动武的时机还没有成熟,任尔凌云壮志,时机才是最重要的。
四路大军,一胜一平两败,歼敌不足一千,损兵近两万,总体来看,汉武帝第一次直接对匈奴发起的军事行动失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群臣的眼睛是雪亮的,管他东南西北风,明哲保身最重要。
首先是论过处罚。接受处罚的自然是败军之将李广和公孙敖了。汉武帝按照处理王恢的方式,将他们直接送入大牢,交给廷尉审查。廷尉顺着汉武帝的脸色,判了他俩死刑。
看到这个结果,汉武帝很无奈,他的原意是主张动武的,但此时的“臣意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多数大臣还是保守派,还是愿意继续走和亲的老路线。
好在两人很快又被改判成了革职、释放。改判的原因不是汉武帝突然良心发现,于心不忍,而是因为钱。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让裁判长汉武帝很为难啊。为此,他决定充分发扬民主,请与会的大臣们进行一次“公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支持王恢的居少,支持韩安国的居多。
原来,汉朝有这样的法律:被判死刑之人,并不是非死不可,还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拿钱赎命,另一条是以刑换命。
一边主战,一边主和,相对相立,相映成趣。一边战鼓隆隆,铁骨铮铮,意气风发,似乎在谈笑间,在弹指一挥间,匈奴便灰飞烟灭了。一边和风徐徐,言辞灼灼,灯火阑珊,似乎在花好月圆间,在举杯邀明月间,大汉王朝便能和匈奴永远和平共处下去。
拿钱赎命很容易理解,以刑换命是怎么个换法呢?这里的刑指的是比任何刑罚都要残忍的宫刑。要么交钱,让你散尽家财,一无所有;要么交命根子,让你断子绝孙。
最后,韩安国总结陈词道:“总而言之,与其摸着石头过河,冒险和匈奴人进行刀锋上的较量,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求和。”
钱财乃粪土,换谁都会选择拿钱赎命啊,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拿得出、凑得齐这赎命的钱。
理由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匈奴人是游击战的鼻祖,深得兵法之奥妙,在作战中打得赢就打,打不赢便跑。他们不羞遁走,认为只要能保全性命就是胜利。与之相比,我们的优势在哪里,我们的长处在哪里,我们又真正了解匈奴多少,我们拿什么去征服匈奴呢?
那么,要多少钱才可以赎命呢?答曰:五十万钱。
理由二,以卵击石,不可毁也。匈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他们的骑兵威力很大,视刀山火海如浮云,有排山倒海之威力,被称为沙漠之狐。我们的骑兵虽然也不弱,但跟他们相比,便是小巫见大巫了。如果我们非要与之相争,就好比以卵击石,怎么能打败他们呢?怎么能取得胜利呢?
在汉朝,拥有五十万钱的人就是大富豪了,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可是个天文数字,要不为什么《史记》的作者司马迁只能选择以刑赎命?他只因为为李广的孙子李陵投降匈奴说了一句辩护的话,结果祸从口出,被汉武帝打入死牢。书生世家的司马迁一贫如洗,连卖带借怎么也拿不出五十万钱,只好接受宫刑,他也因此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悲情的大文豪之一。
理由一,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匈奴是游牧民族,他们居无定所,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去找他们,犹如大海捞针一般。而且,就算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他们,也定是强弩之末了。这时候匈奴趁机反击,咱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如果说我们是强龙,那么匈奴就是地头蛇,强龙虽强,强龙虽大,但压不过地头蛇啊。
好在这五十万钱对李广来说并不是天文数字。他不到而立之年便已经是食邑二千石的高官了。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五十万钱还是拿得出来的。而公孙敖虽然不是官二代、富二代,自己入仕途的时间也不长,家里和个人都没有多少积蓄,但他却有个有钱的好友卫青。卫青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救过自己的朋友落难。因此,最终,李广和公孙敖都交纳了赎金,换得了性命。虽然从此他二人成为布衣,但能死里逃生,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随后,主和派的代表人物御史大夫韩安国进行了陈述,他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韩安国侃侃而谈,娓娓道来,条分缕析,层次分明,谈了主和的三点理由。
接下来,汉武帝该论功行赏了。
王恢说完这番话,顿了顿,来了个总结陈词:“总而言之,枪杆子下出政权,只能靠武力才能踏出一片艳阳天来!”
唯一得到赏赐的自然是直捣龙城,斩敌七百的卫青了。汉武帝这次让他挂帅出征,原本就是有意让他立功的。卫青不负圣心,不仅一战成名,还为汉武帝挣足了颜面,所以,汉武帝册封他为关内侯。
“要想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想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和亲不是办法,而是毒药,饮鸩止渴不是办法啊。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拿出一往无前的斗志,向着匈奴前进、前进、再前进,打败他们、击破他们、赶走他们、超越他们、彻底战胜他们。只有自力更生,才能岁岁平安、年年和谐啊!”
关内侯虽然是个只有食邑没有封国的侯爷,但从此卫青声名鹊起,走上了飞黄腾达之路。对此,唐初“文坛四杰”之一的杨炯有诗赞曰:“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王恢一张嘴,洋洋洒洒,有理有据,把大家都震住了。
痛下血本固河套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匈奴是一个不讲仁义的民族,匈奴人是一群不讲信用的人。自从汉高祖以来,我们送的公主还少吗?我们给他们的钱财还不够多吗?可那又如何?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就高兴一下,他们就收敛一下,等你人走茶凉,他们马上就变脸了,擅自毁约,私自出兵,独自偷欢,从来不把信义放在脑海,从来不把道德留在心间,从来不把汉朝放在眼里。分分合合这么多年,闹闹腾腾这么多年,咱们劳民伤财,赔了夫人又折兵,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匈奴是永远驯化不了的敌人,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是无信无义的畜生。”
元朔二年(公元前128年),汉武帝的心痛并快乐着。首先来说快乐。他最宠爱的卫子夫在为他带来了三次弄瓦之喜后,终于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儿子——皇太子刘据。汉武帝一高兴,卫子夫就灿烂。这年秋天,她被汉武帝册立为皇后。而痛苦的是,匈奴人显然无法忍受汉军直捣龙城之辱,马上进行了打击报复,不断对汉边境进行骚扰。
首先,主战派的代表人物大行(相当于现在的外交部部长)王恢发言。王恢之所以能成为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是因为他长年在基层工作,而且还经常与匈奴打交道,主张以武力解决匈奴问题是其深思熟虑之后的举措。
与此同时,卫青迎来了三喜临门:一是自己被册封为关内侯,二是姐姐晋升皇后,三是自己再立新功。
朝议开始后,一改上次汉武帝为窦婴和田蚡举行辩论会时的沉闷,现场气氛非常火热,“主和派”和“主战派”讨论得热火朝天。
面对匈奴人的不时识务,汉武帝再次派出两路大军进行反击。一路由卫青统率,兵力三万,从雁门出发。另一路由李息统率,兵力一万,从代地出发。
为此,汉武帝马上召开了一次朝议,讨论接不接受和亲的问题。他这样做的目的有二:一方面主动征求大臣们的意见,落得个广开言路的好名声;二来测一测大臣们对边疆问题的期望值,为自己的武力平定匈奴做铺垫。
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卫青再立新功:斩敌数千人。
就在汉武帝磨刀霍霍,准备战的时候,匈奴人似乎闻到了不祥的气息,主动投来了“和”的橄榄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匈奴的单于派使者到长安求见汉武帝,请求和亲。
然而,匈奴是一个永不服输的民族,因此,卫青的两次胜利引来了他们恼羞成怒的疯狂报复,汉朝的边疆之地很快又陷入了“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地步。而这时,边疆守神李广已沦为一介布衣,派谁去当这个边防司令呢?
粮多解决了吃的问题,钱多解决了穿的问题,马多解决了行的问题,武器多和军队多解决了打仗的问题。总而言之,这五个多合起来就能解决战的问题。
思来想去,汉武帝想到了韩安国。田蚡病死后,韩安国成了丞相。然而,他的好运似乎也就到头了。一次,他陪汉武帝外出调研,因车子故障摔了一跤。这一摔虽没把他摔残废,但却把他的官帽摔掉了。很快,汉武帝以让他安心养病为由,撤了他丞相的职务,降职为中尉,再过了不久,又被降为卫尉。韩安国连降三级后,汉武帝显然还不满意,此时把他派去边疆,显然是不想让他再在中央干了。
第一,此一时非彼一时。经过五代人的共同努力,通过休养生息政策,这时的汉朝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综合国力已是一跃千里,粮多、钱多、马多、武器多、军队多。
就这样,韩安国成了边塞抗匈奴的边防司令——步兵将军。然而,也许是承受不了官场的浮浮沉沉,也许是到边境后水土不服,也许是心理压力过大,总之,上任到抗击匈奴最前线不到数月,韩安国竟然大病一场,死了。
如果说汉武帝的思想革命是为了治国、理国的需要,那么,他坚定地平定匈奴就是护国强国的需要。他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摒弃汉高祖一直流传下来的和亲政策,另辟蹊径地动用武力,原因有五。
韩安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汉武帝又该头疼了。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想到了被自己废为庶人、正闲居在家的李广。于是,李广摇身一变,成了右北平太守。飞将军的重新归来,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匈奴心有余悸。
到汉武帝时,匈奴如幽灵般如影相随,避不开、躲不了、逃不掉。这时候,汉武帝对匈奴面临是战还是和的抉择。最终,他选择了战,且坚定地血战到底,一雪国耻。这也是汉武帝在继思想革命之后,做出的第二个大举措。
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春天,匈奴人避开李广驻守的右北平,来到了上谷(今河北省怀来县东南)和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区西南)一带,进行了新一轮规模空前的“打谷草”。
随后,聪明的汉景帝依然采取和亲政策,极其大方地将公主和钱财往匈奴那里送,虽然匈奴人还是没死心,但从此“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接到军民死伤数千的报告后,汉武帝再次震怒了。他立即下令,派出自己手下的绝代双骄——卫青和李息去征服匈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到汉景帝时,匈奴依然我行我素,特别是七国叛乱时,匈奴磨刀霍霍,准备对汉朝来一次惊天大逆袭。结果他们的刀还没磨快,叛乱就被平息了,使得他们精心打造的计划胎死腹中。
卫青和李息从云中郡出发,采取了围魏救赵的战术,没有派兵去解渔阳和上谷之围,反而一路向西,直捣匈奴西部的军事防御空虚地带——高阙(今内蒙古自治区阴山西长城口)和陇西(今甘肃省临洮县南)。
一个小小的宦官,挑起了两国长达四十余年烽烟不断的征战,这是汉文帝不会料到的,也是汉人无法理解的,更是后人引以为叹的事。
匈奴的白羊王和楼烦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路溃败。卫青和李息趁势全面收复了整个河套地区,并且歼敌三千,虏敌三千,缴获匈奴人畜养的牛羊上百万头。
此后,尝到了甜头的匈奴人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经常出入汉朝边境“打谷草”,其中云中郡和辽东郡成了重灾区,甚至出现了白骨露于野的惨景。
要知道,河套地区是在秦朝时,由名将蒙恬率精兵三十万从匈奴人手中硬夺过来的。后来,秦末的农民起义和楚汉之争使中原动荡不安,匈奴人趁机又占有了河套地区。到汉朝的第五代接班人汉武帝时,匈奴人拥有河套地区的“统治权”和“经营权”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这一次,卫青和李息终于联手把匈奴人的“河套梦”给打碎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汉文帝对待边疆问题的底线。眼见匈奴严重触红线之举,他震怒之下,便要亲自率军去反击,结果谁都劝不住,最后还是窦太后亲自出面才阻止了汉文帝的愤青之旅。
而汉朝和匈奴都这么看重河套地区,是因为它地理位置特殊。河套地区距汉朝的首都长安不远,匈奴骑兵快马加鞭只需两天便可从河套地区直捣汉朝首都长安。而汉朝要想平定匈奴,河套地区也是一个重要的前头哨,进可攻退可守。因此,汉军收复了河套地区,是抗击匈奴的一次重大胜利,具有军事和政治的双重意义。
汉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匈奴单于率十多万大军大举入侵汉朝边界,结果收获颇丰。他们不仅攻占了朝那、萧关,还抢夺了大量百姓和牲畜,长驱直入到甘泉宫。
这次胜利给汉武帝捞足了金——地盘和牛羊,脸上贴足了金——挽回了数次失利给自己带来的压力,龙颜大悦。汉武帝封头号功臣卫青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卫青部将苏建被封为平陵侯,张次公被封为岸头侯。一军出三侯,一时间传为佳话。
他首先从思想上教化匈奴人,不要迷恋汉朝送来的绫罗绸缎,这些都是身外物,是消磨人意志,侵蚀人思想的东西,要他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彻底破除过于依赖汉朝的心理。二是从行动上教化匈奴人要读书识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并且教会了他们用文字来记录人口、牲畜情况,绘制地图用以行军作战等。总之,在中行说的鼓捣下,匈奴人很快就变得不安分起来了。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卫青收复河套后,汉武帝高兴之后便是烦忧。河套之地是该派兵驻守,还是撤兵自保呢?
果然,很快汉文帝就后悔了。中行说到了匈奴,马上就当了匈奴的走狗,他极尽挑拨之能事,不断破坏双方的关系,不断挑起双方的纷争,大张旗鼓地进行“反汉”。
何以解忧,唯有主父偃。正在这时,郎中主父偃献上一计,解除了汉武帝的烦恼。他对汉武帝说:“朔方地肥饶,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
汉文帝当时选宦官中行说作为公主的随从,然而,中行说并不愿意当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护花使者,并且明确地向汉文帝表达了这个意思。但是,汉文帝认为他的理由不充分,非要让他去完成这次任务。皇命不可违,中行说在牢骚中上路了:“你们非要逼我去,一定会后悔的。”
这段话的意思是,河套一带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又有黄河贯穿其中,这是生存之道;同时河套还是阻挡匈奴的天然屏障。秦朝时,蒙恬曾在那里修城建墙,成功抵御了匈奴的侵犯。现在,我们既然重新夺回了这块军事要地,就应该重新修建那里的城墙,再设立郡县,这才是扩疆之道。再把农业发展起来,这样朝廷就可以省去粮草的转运之苦,这才是消灭匈奴的根本之计。
当时,汉文帝还是按照汉高祖定下来的规矩,派公主和匈奴的单于和亲。汉文帝前六年(公元前174年),冒顿单于病死,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文帝获悉后,马上将宗室的公主许配给稽粥。一场看似欢喜的和亲,却被一个叫中行说的小人物给搅黄了。
主父偃的意见引起了汉武帝的高度重视,他马上就此召开了一次朝议。
吕后延续了汉高祖的做法,暂时解决了匈奴这个难题。然而,这种表面和平的局面始终是包不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到汉文帝时,汉朝和匈奴貌合神离的面纱被撕破,表面上的和平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但是,满怀期待的汉武帝却遭遇了冷水淋头。朝中大臣几乎一边倒地反对,他们还公推朝中的二把手——御史大夫公孙弘陈述了反对的理由:“秦朝曾发动三十万人修筑长城,劳民伤财,留下了千古恶名。难道我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面对这样极具侮辱性的“求爱信”,樊哙提议出兵扫荡匈奴,但吕后最终还是听从了季布的意见,选择了忍气吞声,再送公主并配以金银珠宝等陪嫁品,以定冒顿之心。
主父偃毫无畏色,据理力争,极力反驳道:“我们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修建万里长城是劳民伤财了,但你们看到这个工程给后人带来了什么吗?带来了安稳。现在我们如果在河套地区设防,那就等于把长城的防线向外进行了乾坤大挪移,就等于给我们大汉又增加了一道进可攻、退可守的防御体系。这样为国为民的正确之举,只有支持的人才是国之忠臣、侠之大者啊。”
吕后在执政期间,冒顿单于递上了一封带有污辱性的求爱信:“太后守寡,孤王丧偶,两相孤独,何不两相和好,互通有无。”大致意思是说:我是一个孤独的君王,生长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很想到中原一游。现如今吕后你新寡,而我又是单身,我们都属于同病相怜的人,郁郁寡欢,心中的苦楚和烦闷无处发泄,我真心希望能和你手牵手,肩并肩,心连心,从此朝朝暮暮长相厮守,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汉武帝听完主父偃的论述,不再管群臣的反对,决定在河套地区设郡驻军。具体做法有两条:
汉朝自立国以来,最大的敌人便是北方的匈奴。初期,大汉还处于穷困潦倒、百废待新的阶段。面对匈奴不断来“打谷草”,汉高祖刘邦最开始采取的是以蛮制蛮的策略,想以武力解决边疆问题。但是,在经过“白登之围”后,汉高祖意识到敌强我弱,不宜力拼,于是马上改变战略,采取了怀柔之术,通过送公主和亲和财物利诱,满足了匈奴的欲壑,实现了和平共处的安宁。
第一,立朔方郡。汉武帝派将军苏建征调十万壮丁修筑朔方城,同时修缮当年蒙恬所筑的要塞。
爱与恨的边缘
第二,武装屯边。基础设施建好后,汉武帝做出了移民的决定,下令迁徙十多万人马到那里安居乐业。这些人闲时是民,战时是兵,如此一来,朔方郡的经济建设和防御力量得到了加强。
——《史记·平准书》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这又是筑城又是移民,修城花费再加上各种开销,使得文、景两朝的积蓄几乎被掏空。国富变成了国贫,意味着汉武帝从此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汉兴,接秦之弊,丈夫从军旅,老弱转粮饷,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
当然,汉武帝下了血本,也达到了固边的目的。有了朔方郡这个军事前哨和根据地,匈奴人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对汉朝边境进行赤裸裸的“打谷草”了,而汉朝反击匈奴也变得轻松自如了。从此,汉朝和匈奴的军事斗争格局彻底被改变,匈奴由主动逐渐变成了被动,而汉朝则由被动变成了主动。
